黑夜·

作者:宋永华 时间: 阅读:

  黑夜

  儿时上山放牛,老祖(曾祖母)常叮嘱,天黑前赶紧回家,当心在少有人来往的路上碰着出没的野鬼,若被野鬼牵去魂魄,小孩会生各种各样的病,还有可能长不大。天黑房门紧闭,坐在火堆前的小木凳上,老祖会说起夜里的各种传奇来。

  先前有位颇有名望的端公先生,收了不少的恶鬼。某天,一大户人家来请端公去做法事。来人好心的提醒端公,因路途遥远,家里有做法事需要的所有东西,所以只带上弟子过去就行了,专门收鬼用的师刀和令牌之类的就没有必要带了。端公和弟子跟着来人到了大户人家,连栋的楼房里热闹非凡,大家颇为兴奋。法事做到一半时,一弟子口渴去厨房找水喝,正拌菜的厨师们个个埋头不讲话,那弟子觉得有些奇怪,细细看他们洗的菜时,发现全是牛粪。惊恐的弟子回去告诉端公,端公慌了神,知道是遇鬼了,但又没有师刀和令牌,正发愁时,还好其中一个弟子当时没有听端公的话,偷偷带了师刀和令牌。端公连忙摇晃师刀,敲打令牌,宽大的房屋和热闹的人群瞬间就消失了。这时大家才发现,身处黑夜的一片乱坟堆里。正是那个“不听话”,有些机灵的弟子救了端公和他的弟子们。

  老祖常告诫,夜里鬼魂总是四处游荡,狡猾的鬼魂们,连专门收鬼的端公都差点上了当,普通的人就更不能晚上乱跑了。太阳下山,赶紧关好门窗,防鬼魂,也同时防和鬼魂一同出没的豺狼虎豹。老祖年青时养的猪,就曾在夜里被老虎咬死吃掉过。山里人少,老祖曾生活的旧社会里,还得担心那些夜里出没的强盗和小偷。家对面的一片山头空地,名叫“甘家屋基”。据老祖说,那里原本是甘姓人家住的地方,夜里被一伙人抢劫后就搬去别处了,但大家还是习惯叫它“甘家屋基”。

  老祖所描绘的故事里,有鬼魂、豺狼虎豹和恶人出没的黑夜是漫长而恐怖的。大家天黑早早上床睡觉,夜里即便要上厕所,都得听听公鸡是否打鸣了。因为公鸡的鸣叫声不仅可以吓跑鬼魂,还提醒那些小偷和强盗,天快亮了,他们得抓紧找地方躲起来。

  听老祖讲故事时,山里已经没有了豺狼虎豹,当然晚上也没有遇着过鬼。家里的猪和牛,在夜里却被小偷偷过。偷猪时,惊醒的父亲在小偷开猪圈门时觉察到异常,马上开门大吼吓跑了小偷。父亲提着锄头追赶时,跑了一段路的小偷发现只有父亲一人,放慢脚步,还用嘲弄般的口吻叫父亲过去,正好他们手上有刀。那句冰冷的“手上有刀”,总令人毛骨悚然。家里唯一值钱的牛被偷后,全家人异常的伤心,好在一个多星期后,辛苦的派出工作人员在离家三四十公里的地方把牛找了回来。母亲说她见着牛时,牛满眼是泪,也许牛是兴奋终于可以见到主人了,也有可能是对被凶恶的小偷撵着走了漫长的路途的控诉。黑夜里小偷强盗的凶恶,牛也是能感受到的。

  习惯了夜里早睡的我,从文字里读到一些写月光,写星空的句子时,总无法将它们和美联系起来。刚进城时,对晚睡的无法适应,还让自己读书时饱受失眠和病痛的折磨。谋生于并不繁华的城市里,半夜醒来,窗外常有吼叫声,明知那是夜里人们的放松和发泄,可我还是会常想起老祖故事里游荡的鬼魂来。

  文:宋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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