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就要碎了

作者:刘建民 时间: 阅读:

  心就要碎了

  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特殊教育中心刘建民

  20年的光阴眨眼而过,我甚至不敢回忆20年前的事,因为我是个感情很脆弱的人,我觉得对不起幼小的儿子和无人帮助的妻子。直至读了史铁生先生散文《悼路遥》,才终于敢于面对那曾经的美好。

  史铁生在《悼路遥》一文中写道:有一年,王安忆去了陕北回来对我说:“陕北真是荒凉呀,简直不能想象怎么在那儿生活。”王安忆说:"可是路遥说,他今生今世是离不了那块地方的。路遥说,他走在山山川川沟沟峁峁之间,忽然看见一树盛开的桃花、杏花,就会泪流满面,确实心就要碎了。”

  史铁生说能稍稍理解路遥,路遥在陕北生活了3年。我也能理解路遥,我在陕北支教两年,两年的时间不长,我却收获了人生最宝贵的友情和人生经历。

  2001年3月12日首次踏入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天气尚未温暖,即使在我们沿海地区,仍然是春寒料峭。那时连霍高速尚未开通,经过2天半的颠簸才到达陕北的南大门铜川。同行四位支教教师,我最年轻,孩子最小,内心的挣扎和波涛外人是不理解的。在黄黄的荒荒的光秃秃的梁塬峁之上,一望无际的尽是厚重的黄土,没有一丝生机。

  第三天,我们到达支教所在县城宜君县,一个听起来很美丽的名字。穿过一条隧道到县城北门不过800米,在山的东侧和山脊上分散地居住着居民。大山如一条弯月面向东方,环抱着宜君县城的儿女。县城人口大约一万人,连沿海的一座小镇人口也不如。小城很寂静,没有喧嚣的车马声,没有沿海城市的灯红酒绿,半夜可以清晰地听到鸡鸣狗叫之声,偶尔的几点星火点缀着山城,在星光月光的照耀下恍如隔世,心仿佛不听使唤似的要涌出胸膛,万籁俱寂。

  第四天,教育局带领我们参观了几个乡镇的小学。最先参观的是距离县城15华里的偏桥中心小学,我印象特别深。偏桥小学坐落在宜君县往北去黄陵县的国道边,黄陵县就是我们的先祖黄帝陵所在地。原来的宜君县和黄陵县同属一个县宜黄县。1985年,延安地区把宜君划给铜川新成立宜君县。于是,延安的南大门宜君不再属于黄陵,不再属于延安。

  偏桥小学和它的名字一样偏。学校坐落在一片黄土塬上,所谓的塬就是山顶上面积比较大的一块平地,学校面积大概5000平方米,破烂不堪的房子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某个年代。最耀眼的地方当属他们的操场,操场四周是悬崖峭壁,操场两端一对木质篮球架,一只磨光了皮的篮球孤零零地躺在操场上,煞是荒凉,好像天底下只有篮球与天空隔空对话,没有一丝生气。如果没有朗朗的读书声和叮当作响的铃声,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悬崖之上居然有一座学校。

  我不敢想,如果篮球一个不小心滚下山崖,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分明觉得甚是滑稽。校长介绍说,篮球还真没滚出去过,因为买一个篮球也不容易,怎么舍得让它滚下山,同行的人不觉哑然失笑,我不知道他们笑的是篮球还是校长,反正无所谓。

  后来又参观了五里镇小学、尧生乡小学、彭村小学,总之全县8个乡镇的小学全都到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黄都是荒,荒无人烟的荒。最后宜君县教育局研究决定把我和张校长放在偏桥乡,我们带队的李局和校长商量要保证我俩生命安全,不同意把我俩安置在偏桥。宜君县教育局领导和我方领队商量,决定放在尧生乡中心小学和中学,于是我俩被安放在了远离县城40公里的尧生乡中学和小学。

  3月份的尧生乡,除了校园后果园里坟丘上几棵柏树献出一片绿意,柿子树、苹果树、杨树都是光秃秃的,放眼望去除了黄还是黄,山是黄的,草也是黄的,甚至天空也是黄的,除了心脏的跳动,仿佛自己和这山川树木融为一体僵硬如横亘在黄土高原的一株干枯的白杨,风吹过去都不愿意晃动一下。

  清明节过后,春风如波涛汹涌般刮过来,呼啸着怒吼着,卷起的黄土在空气中弥漫,山风退尽,山上山下似乎有点颜色的变化,原来一望无际的黄似乎有点粉,及至走近看,漫山遍野的野杏树、野桃树不知何时冒出一朵朵的粉色的花苞,顿时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那是生命的花开,那是千万年来生生不息的生命的延续啊!远离家乡的相思化作一朵朵盛开的粉色的杏花,红色桃花在黄土高原飘逸,像粉红色的信差遥寄亲人的缕缕思念。

  春雨是最宝贵的,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一场小雨,漫山遍野的花开如天边的彩云,金黄的油菜花芳香扑鼻,染黄了黄土高原的山川原野,金黄的连翘花覆盖着厚厚的黄土,伸出千万朵喇叭似的的嘴巴,吹响了黄土高原千万年的奏鸣曲,粉色的杏花,红色的桃花,漫山遍野的洁白的梨花,霎时间弥漫了原野,山山川川如花的海洋,如诗如画。

  晓看红湿处,花重满山岗。

  一刹那,泪水朦胧了双眼,灵魂穿越千山万水飞向遥远的故乡,确实心就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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