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鞋子

作者:Sharon 时间: 阅读:

  红鞋子

  笔名:Sharon

  离家千里外的游子或许只在至迷茫、无助、懊恼、颓丧之时才会任眼泪汹涌,隐隐泪光中窥见家的灯火,两相迢迢,自顾无言。此番场景断然不会出现在欢歌笑语之际、觥筹交错之间,快乐之时,断然不会让怀念之思游离。或许这就是自我的另外一个形态,对亲情的冷漠、索求,眷恋又理所当然。

  孩提时光、青春年少和成年之后的种种之间,像是隔着一堵堵墙,顽皮的孩童夜晚梦境中窥探着未来的光怪陆离,成年后的自己又总在种种不经意间捡拾碎片粗瓦,妄图拼凑出童年的梦境。

  我的梦境中有那么一双粉鞋子,具体的式样早已在成长的洪流总被冲刷得消失殆尽,只隐约忆起她有着娇嫩的漆皮,在商场的灯光下闪耀着微光,藏着一个小女孩的期许与盼望,以至于在多年以后,那点点微光,仍叫她留念。而古往今来,快要得到但又从未拥有过之物才足以称之为留恋,而永远无法再得到的可以称之为执念。那年的她,是我的执念。

  早已记不清当天的场景,像是春末夏初的晌午后,母亲拿走小女孩手中的粉鞋子,从货架上挑选了价格更贵的红鞋子,“妈妈觉得你穿这个更好看”。随后,结账。

  若干年以后,那些鞋子们成为了一根根的刺,总让人不得安生,成为在总在和母亲有争执时胸口堵着的那团气,言语之间化成我的匕首,寒光闪闪,又刀刀致命。

  母亲爱我,自以为是地爱着我,而我,不需要,反抗这一切的途径,便是成年后和她日渐的疏离,像是惩罚她的强势,也像是惩罚自己不敢说“不”的懦弱。

  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索取和发泄,拒绝沟通与交流,是我们这对母女之间的主旋律。而我是始作俑者,甚至沾沾自喜。

  昨夜,从姐姐口中知晓父母隐瞒已久的秘密。前年元旦他们不放心刚工作的女儿,开车看望,归途和迎面货车相撞,万幸未危及生命,只是母亲手里打进一块钢板,去年才趁女儿出去和朋友聚餐玩乐时,偷偷去医院取出。

  这听似低劣小说的狗血情节,却真切发生在现实和虚空的交界,给我迎头痛击。

  我深知冬季的318国道有多么危险,庆幸又后怕,竟在两年后同样的深冬寒夜,汗湿后背。

  成长在父母羽翼之下,未受过什么皮肉之苦的我无法想象,骨折需植入钢板的疼痛。遗忘的种种突然在心头澎湃,每次我言语锋利如箭时,母亲沉默的转身,我拒绝交流摔门而出时,眼神的落寞;出门工作时,门口的守候等待……碎片太多太多,快要将我淹没吞噬。

  我曾以为的自我胜利,成为惩罚枷锁,画地为牢,日夜鞭挞。

  母亲爱我,以她的方式。

  在24岁的深夜,眼泪汹涌,啪嗒啪嗒,是冲刷也是滋养。

  那年午后,穿衣镜中的小女孩,眉眼皆是惊喜,不停左右侧脚,来回踱步。小小红皮鞋上缀着白色雏菊,走动间花瓣晃动,和碎花裙子两相呼应。

  爱不分形式,何必再有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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